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隋建国:我的八十年代以及一些感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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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时间:2017年02月09日

上大学之前我在纺织厂上班,我突然发现可能一辈子就要做一个工人,没有什么未来,我觉得还是应该找一点事干。因为我在纺织厂当工人,我想起来我还能画画,拜了个老师学的是中国画,山水画。我前几天找到了一些1975年我临摹的一些山水画,当时是这个老师指导着我从xx一直临到四王。后来新中国的一些山水画我也临摹过。(但是我现在就找到了五张,两张波西的,一张是黄公望的,一张是我现在看不出是唐伯虎的还是南宋马夏,)我就这样学山水画,后来到了1976年我画出了第一张山水画的创作,那时觉得自己好像是个画家了。


到了77年的时候,大学开始恢复招生了,我就重新进夜校学素描,因为我不会画,只是会画山水画。到80年的时候考试,我希望自己准备的充分一点,那时我只是初二的水平,全部自学了所有的文化课,那时文化课确实比较容易。当时我所在的那个单位正好有个雕塑学习班,我想考雕塑比较好,因为雕塑那时候是个冷门,不像现在这么热。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24岁了,无论如何要考上,不然我这一生可能就上不了大学了。我当时报了中央美院、浙江美院,山东艺术学院,结果山东艺术学院老师说你只要考我们肯定要你,我上的山东艺术学院。到84毕业, 85、 86年搞全国青年美术运动。北京这边特别热闹,我想还是到北京来,我就考研究生过来。到了89年毕业的时候,又有很多事,但是我还是留了校,我留校之后到现在21年了。


我现在大概知道自己是个雕塑家,我觉得自己适合做雕塑是在工厂里就发现了,就是我的手要比别人的好用一些,用工具或者搬东西好多人都不如我,师傅都很喜欢我,我现在想想那时候其实我挺适合做雕塑的。现在如果我偶尔画些画,大概就是画些示意型的草图,我宁愿先做立体的东西,不会从平面开始。


现在我放的作品就是从我到中央美院以后,我最近在找我以前的东西,包括我找到75年临摹的山水画,然后回到山东去找到一部分早期的东西,但是还是丢失了很多,因为我来北京的时候,那时候没有空间,也没有地方放,全都留在山东。等我有了工作室以后回去找都找不着了。当然还在找,可能有些东西在别人手里,那说明它还存在,有些东西可能就永远没有了。


86年来北京,第一年来我没有教室,大概看了一年的书在北京到处乱窜,那时北京的气氛比较活跃,大家互相交流的多。88年开始做这一类的东西,上课我很老实的学人体,我希望了解美术学院最拿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?为什么这的老师那么自信?觉得自己成了中国艺术的栋梁,我想知道他为什么?但是课外我还是做我自己的东西,这种做法是我从山东就养成了的习惯,我总是从我身边能找到的材料开始做东西,我永远不会去找一个我够不着的东西去做,我有什么做什么。


当时这些东西就是一些破桌子破椅子的腿,铁丝网、拿报纸铺的石膏,其实是个头型,同一个角度大概有五六十公分的样子,这是椅子之类的。这就到了88年,从这些作品看出当时我的心情也很浮躁,这是表现性比较强,我对材料比较敏感,不管什么材料到我手里,我大概知道怎么用它比较好,这是雕塑家比较重要的一个素质。


后来到了89年底之后,第一次当大学老师,第一次在北京中央美院当大学老师,我当时大学毕业在山东留校,教了两年书。这是带学生去打石头,后来发现石头很有意思,就产生了一系列的东西。当时民族主义情节比较严重,不太想学西方那种抽象艺术,总想自己想个办法从生活当中找语言。桔子都是中国传统的东西,铁链子也是经常见的,这个石头的上半截包了一块铁皮,很薄的铁皮,有点像什么呢?贴金箔,因为那时搞不到金箔,铁皮比较便宜,压的很薄,大概做了一批这样的东西。情绪比较强烈,后来这个笼子收缩了,到石头表面上去了,觉得劲不够,就做的数量大一些。又扩散了用到其他东西上面去。这是用石头砌的鸟笼子里面的一个作品,这个作品现在找不到了。


我那时候本事就是不够大,我把自己的职业和自己想做的事分的比较清楚。就是说当你教授一门技术或者一门技巧或者某种手艺的时候,你得完成自己的职责。就好像在中央美院,它有教学大纲,课程安排下来,你的任务就是要教这个课,我是按我的人生经验,这些课程学了是没有坏处的。因为在整个人类发展史上或者在艺术的发展史上,当代艺术只有短短的几十年,现代艺术就是从十九世纪末也才一百多年。其他的时间都是我教的课,都是这样的东西,所以你不妨了解了解,也难得有机会去了解,我一般都会尽心的去教这些东西,会教一些技巧、技法。比如说你怎么理解形体?你怎么能看到形体怎么能把它表达出来?甚至具体到眼睛怎么做?从体积上去理解这个眼球、眼角要怎么处理,嘴角要怎么做,这个我都会很认真的教。


但我也会教你怎么看艺术史,雕塑它是怎么发展过来的,在这个之外你想知道什么东西我也会跟你讨论。就是到了现在我当了系主任,我对雕塑系的概念是这样,我觉得我现在能力强一些了,我大概能把我的职业和我的艺术比较综合在一起,从艺术研究之后我大概都能做到,我想你要是对写实艺术没有很深入的了解和研究的话,大概研究这样的作品比较难,不仅是一个文化问题,也不是一个语言问题,它是写实语言的重要问题。我现在觉得咱们学生这么多,每个人来到美术学院,其实应该是寻找自己的人生道路,当然你也可以想当一个大师,你也可以想当一个普普通通的艺术家,或者你只是想学一门手艺,甚至还有人可以我将来不想做雕塑,我想干别的。或者我连艺术我也不做,我觉得都很好。因为你只要五年时间或者你读研究生三年时间,你在这个学校通过接触雕塑这个东西,你了解了人生,知道自己的人生路应该怎么走,我觉得这就是最大的收获。其实毛主席那句话说的很对,就是我们需要是有觉悟的劳动者,你要有觉悟,觉悟它不是某种技巧,某种艺术根本涵盖不了的。这个觉悟是佛教里面的词汇,是你做人,对人生的理解。


我这个人有一个毛病,就是特别认真,比较敬业。我记得我现在想想就挺可笑的,我当时在工厂里面,做包装工人的时候就想我应该好好练包装技术,当一个劳动模范,我真这么想。后来有了上大学的机会,我当然也是认真的学习,最近刚刚找到我当年做的一个头像,我当时就是每个周末,就是休息星期天,没有周六,我一定会约一个人做一个头像,我要练基本功。可是人家为什么要给你做呢,坐两个小时,三个小时为你坐模特,大家都很忙,我就说我给你做了之后,一定翻一个石膏的送给你。所以我大概每个星期都会做,送了很多人。只有这个头像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送出去,我找回来了。可见我很努力,我记得我怎么从愿意画画到怎么愿意做雕塑。在二年级的时候我在想怎么能够记住一个形体,就是怎么能把握一个空间,一个人的脑袋你看到正面的时候,你能不能想想出侧面应该是怎么样的?因为正面的时候你要感觉空间比较难,把握轮廓线比较容易,我就是没事就盯着人看,我看一个人我就在想他侧面应该是怎么样,然后在到侧面去看。有一次在公共汽车上有个人说你盯着我看啥啊?大概过了一段时间之后,我觉得就不愿意画画了,我愿意直接动手把我的想法落实下来。


我是一个很努力的学生,在中央美院读研究生我其实上课非常努力的,课余时间自己当然要抓紧。可能是因为我上大学太晚了,我二十四岁才上的大学,我总觉得时间不够用的,所以就什么都想要,写实性的东西也想要,想法也想要,就是努力过来。我那个大学对我有意义的东西,我那个艺术学院老师不太自信,不像中央美院的教员那么自信。就是师生之间比较平等,当然我那时已经二十四岁了,师生之间讨论问题比较平等,你要做什么东西老师也不管你。在我读研究生的时候老师管你,你得反抗一下,他就不管你了。其实老师管你是好事,他为你好,但是他发现你不想听,他责任就可以收回来,你自己不想听,你有主义按你自己的想法去做。


我现在教学生也是一样,如果学生没有想法我说你该怎么做,你要是有想法,当然你按你的想法做了,尤其是你要给我争论的话,一方面要给你争论,一方面我还觉得你还要按你的想法做,我要先难为难为你,问你这样要怎么样,如果你还要坚持做那就对了,千万不要给我吓回去。其实你要是没有一个克服阻力的过程,大概你做不成事了。


那时候是八十年代,我八零年入校,八四年毕业。八十年代初的时候,是大学特别重要的一个阶段,那时所有的信息都从大学进入社会,所以那时的教授也很骄傲,学生也很骄傲,大家都带一个校徽碰头的时候都相互看看,你是那个学校我是那个学校的,现在没有人带校徽了。那你做火车没有票,你带一个校徽人家一定会让你上去,然后再补票,或者没票就算了,大学生嘛。所以那时候学生比较自信。觉得自己就是国家的主人翁,到现在这个感觉也没变,还觉得自己是国家的主人翁,结果发现不是。